類別/政治人物
傳主/林文騰 
出生地/事蹟發生地/北斗 /北斗
生卒年/1893-1978
撰稿者/張素玢
北斗人。父怣英,母謝返。
曾任職林本源製糖會社原料係,後赴日本就讀早稻田大學政治科,學業中輟後返回北斗,任教於北斗公學校(今北斗國小)。因目睹日本人欺負同胞,遂萌生反日念頭,加入林獻堂主持之臺灣文化協會,欲喚起同胞的愛國精神,另取名「林劍騰」,[註1]以示反日決心。熱心參與文化協會、臺灣議會請願運動,反對臺灣總督府的專制,而被日本政府視為眼中釘,一舉一動均受監視,行動不得自由,故於大正13年(1924)秋逃到上海。[註2]
1925年春考入廣東黃埔軍校第三期,[註3]參加國民革命運動,同時於廣州市招集旅粵臺灣青年學生,組織「廣東臺灣學生聯合會」;成立大會時說明其組織經過,並與洪紹譚、張深切、郭德金、張月澄同時選為委員。最初成立臺灣學生聯合會時,並不特別以革命為組織目的,後來聯合會領導分子受廣東革命氣氛所刺激,於是他在中山大學舉行例行會議時,提案把「學生聯合會」改為「革命團體」,並獲大會通過,1927年改名「廣東臺灣革命青年團」,倡導臺灣獨立運動,團員推舉他與郭德金、張深切為會則、綱領之起草委員,同樣來自北斗的顏全福和就讀上海國語師範學校的林如金(另有傳),亦加入此一團體。[註4]他並策畫出版廣東臺灣革命青年團的機關報《臺灣先鋒》,執筆發刊詞及〈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〉一文,要團結臺灣民眾打倒日本殖民政策、打倒日本同化政策,此舉引起日方注意。[註5]
1934 年 張深切夫婦(前右二)拜訪廣東 臺 灣革命運動同志林文騰(後排中戴眼鏡者)(張深切全集(卷十二),頁 119 )自1926年起,臺灣總督府即密切注意廣東臺灣革命青年團的各項行動,1927年4月,蔣介石展開清黨行動,該團竟變成臺灣總督府和國民黨政府兩面夾殺的對象。日本獲得國民黨政府在情報蒐集上的協助,1927年8月6日,展開大舉搜捕行動。而在廣州清黨後,他隨軍北伐,因功勳升至中校,[註6]之後急流勇退離開軍隊;當臺灣的團員被捕時,1928年他亦在福建被捕,且險些遭槍斃,後來由於力主自己臺灣人之身分,有關單位才將他押送至福州。在福州被押時,蔡惠如等人集合臺籍人士發起營救運動,使他免於一死。
他被押回臺灣受審後,[註7]昭和4年(1929)4月遭判刑4年,[註8]昭和8年出獄,[註9]但行動不得自由,無論到何處均有日警尾行監視。昭和9年其溫州、廈門、上海行旅券(第555847號)被註銷,[註10]而採偷渡方式到中國,1936年輾轉居住上海、南京,1938年至北京。原欲往重慶參加抗日運動,然而當時北京已陷入日本政府之手,無法逃脫,不得已改換姓名、籍貫,並與江蘇人吳淑儀結婚,潛匿北京經商以維持生計。日本投降後,即刻組織臺灣旅平同鄉會,[註11]並於民國35年(1946)返臺。
民國36年(1947)二二八事件後,受北斗區長林伯餘(另有傳)請託,擔任時局處理委員會北斗分會總務部長,維持地方治安。然而,在警備總司令部、國家安全局的調查中,他與北斗區署民政課長吳來興(另有傳),皆為號召民眾從事暴動造反的首要分子,今日的《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》也尚未釐清事實真相。[註12]
林文騰家族合照 (林亭亭提供)民國37年(1948),遷離北斗移住臺北,但有一段時間「行蹤不明」(林文騰戶籍資料所載),不知是否潛渡中國大陸。民國47年起與長子同住臺北,不再過問他所熱愛「祖國」的政事,卻仍被監視。[註13]晚年雙眼失明,但其壯志與曲折的人生,令他成為北斗地區極富時代意義的人物。[註14]
元配謝草,生有一子章京,一女亭亭。謝草於民國37年(1948)過世,其在中國大陸結識之吳淑儀,於同年設籍臺灣;[註15]按其陳情書[註16]所言,在中國大陸應尚有一子,但未隨其母移居臺灣。
〔張素玢〕

[註1] 張深切稱林文騰號「劍亭」,參見張深切著,陳芳明等編,《張深切全集(卷一)》(臺北:文經出版社,1998),頁322。參照林文騰〈恭祝校長蔣公七十大慶〉之題字,「劍亭」應為「劍騰」之誤。
[註2] 此為林文騰給層峰〈陳情書〉(1947年5月)述及自己生平之內容,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藏,〈函請劉戈青、周敏生參辦林文騰自新案附林文騰陳情書一份〉(1947.6.4-8.30),《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二二八相關檔案》,檔案編號A-08-0056。
[註3] 除了由廣東講武堂再進入黃埔二期的李肇基(李友邦)以外,林文騰應是臺籍人士黃埔軍校畢業期數最早的人,但在黃埔軍校的畢業生名錄找不到他的名字,林德政指出臺籍人士進入黃埔一則改籍、一則改名,或沒有畢業。戰後對參加二二八之臺人調查表中,林文騰的簡歷便是「黃埔三期畢業參加文化協會」;檔案管理局藏,「附件」,〈拂塵專案〉第一卷,《國家安全局檔案》,檔案編號0036/340.2/5502.3。其次,北斗人張協銘至大陸汕頭、廣東一帶畢業旅行時,找到在黃埔軍校的林文騰,當時林與蔣介石關係相當好,派了幾個福州士兵保護從臺灣來的朋友,並用吉普車載他們去兜風,張協銘看到中國軍人穿著棉衣,蹲在地上捉蝨子,廣東一帶治安極壞,衛生很差,因此留下深刻印象;張協銘口述,張素玢訪問,1995年8月19日。再者,張深切在《里程碑》一書中清楚提到林文騰從黃埔軍校第三期畢業後擔任該校中尉軍官;張深切,《里程碑》(臺北:文經出版社,1998),頁322;林德政,〈黃埔軍校的臺籍學生〉《近代中國》160(2005.3),頁143-144。
[註4] 王詩琅,《臺灣社會運動史》(臺北:稻鄉出版社,1988),頁210-215。
[註5] 王詩琅,《臺灣社會運動史》,頁225-229。
[註6] 黃埔軍校第三期畢業名單找不到林文騰或林劍騰的名字,反而在湖南省檔案館所編《黃埔軍校同學錄》第四期校內政治部隊職官名單中找到,他用的籍貫是臺灣,並未用中國籍貫。林文騰擔任黃埔軍校的隊職官,此乃臺灣人黃埔生的異數。參見林德政,〈黃埔軍校的臺籍學生〉,頁145。
[註7] 張深切著,陳芳明等編,《張深切全集(卷四)》,頁88。
[註8]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編,戴國煇解題,《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第二編,領臺以後の治安状況(中卷)臺灣社會運動史(第二冊)》(東京都:緑蔭書房,1986),頁855。
[註9] 林文騰之女林亭亭於1922年出生,但直到1933年他服刑出獄後,才第一次見到他。根據林亭亭的回憶:我國小4年級時,父親到北斗公學校來找我和哥哥,媽媽從未提起過父親,我一時不太想相認,老師要我叫「とうさん」,我叫不出口,不知為何卻哭個不停;後來父親又回來一次(林文騰在1924年偷渡到上海),但我結婚(1944年)和母親過世時(1946年),父親都沒回來;母親靠娘家資助拉拔小孩,她很安靜,很少邁出大門,我們也不敢問些什麼;父親似乎曾與林伯餘結拜為兄弟。林亭亭口述,張素玢訪問,2012年3月14日。
[註10] 〈外國旅券無效〉,《府報》,1934年7月24日。同樣因廣東事件入獄服刑的張深切,1930年出獄,隔年申請渡華旅券則獲准(參考張深切年譜),可見臺灣當局仍視林文騰為重要異議分子。
[註11]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藏,〈林文騰陳情書〉。
[註12] 行政院研究二二八事件小組的《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》,對北斗區的描述是;「事件消息傳抵北斗後,北斗區署民政課長吳來興即夥同黃埔軍校第三期畢業的林文騰、縣參議員吳望熊與陳勳、埤頭鄉副鄉長吳樹長與謝秉臣、劉松院、吳水柳、王在南及區長林伯餘等,組織人民委員會」,這樣的描述是以吳來興、林文騰為起事者之一,與當初的警方、軍方之調查並無太大差異。參見賴澤涵總主筆,《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》(臺北:時報文化,1994),頁99。
[註13] 據其族人陳述:林文騰戰後返臺,並結識謝雪紅,二二八事件發生後,謝雪紅在離臺之前邀他赴中國,但林以「落葉歸根」為由婉拒,未與之成行,但此說仍無明確資料佐證。林文騰在臺北定居時,疑被長期軟禁,每日皆由子女送飯,無法自由外出,無法炊食,謝常彰資料提供。
[註14] 本文相關資料參考張素玢,〈世變下的北斗林家〉,《臺灣學研究》13(2012.6),頁33-64。
[註15] 再娶之吳淑儀原居北京宣內石駙大街,於1948年設籍臺灣,《林文騰舊戶籍簿》,其孫林龍溪提供。
[註16]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藏,〈函請劉戈青、周敏生參辦林文騰自新案附林文騰陳情書一份〉。